《法治日報》記者 辛紅 《法人》見習記者 惠寧寧

今年全國知識產權宣傳周的主題是“加強新興領域知識產權保護 加快新質生產力發(fā)展”，著力強化重點行業(yè)創(chuàng)新成果保護、規(guī)范市場競爭秩序。食品飲料消費行業(yè)的創(chuàng)新，普遍具有投入成本高、研發(fā)周期短、成果易復制等特點，侵權方往往通過更隱蔽、混淆性更強的手段，對商標、字號、品名、包裝等進行細微修改后組合模仿。

近日，江蘇省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發(fā)布的2025年度知識產權司法保護十大案例中，“果子熟了”與“果子肥貓”商標侵權及不正當競爭案列入其中。在嚴格保護知識產權的司法背景下，“搭便車”“傍名牌”行為從以往的照搬照抄演化為整體性模仿抄襲，該案堅持準確踐行最嚴格司法保護理念與系統(tǒng)觀念，對全面侵權行為予以精準嚴厲打擊，實現(xiàn)了知識產權保護“力”與“度”的平衡，為行業(yè)提供了重要判例參考。

從單一審查到系統(tǒng)性審查

菓子熟了（南京）食品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果子熟了公司”）是飲料行業(yè)知名企業(yè)，旗下?lián)碛卸嗫睢肮邮炝恕睙o糖茶、果汁茶飲料。2025年上半年“果子熟了”在國內無糖茶品類中市場份額排名第三，是無糖茶品類的領軍品牌。

2024年上半年，果子熟了公司發(fā)現(xiàn)果子肥貓（上海）食品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果子肥貓”）在同類無糖茶、果汁茶產品上使用了與其注冊商標近似的商標，還登記了近似企業(yè)字號，使用相同商品名稱，模仿無糖茶扁方瓶瓶型與整體包裝裝潢，并通過明星代言、多渠道廣告投放進行宣傳。于是，果子熟了公司以商標侵權、不正當競爭為由將果子肥貓起訴至法院。

2025年10月，二審法院江蘇省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審理中，將商標、商品名稱、包裝裝潢、企業(yè)名稱、網絡域名等商業(yè)標識視為一個整體，進行了系統(tǒng)性審查，認為被告果子肥貓構成商標侵權和不正當競爭，判令其停止侵權，綜合涉案產品市場占有率、侵權時間等因素以及涉案商標知名度、果子肥貓主觀故意等，判定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60萬元，并刊登聲明消除影響。

二審法院承辦法官徐瑩穎表示：“商品的包裝和裝潢，如本案所涉的無糖茶產品，其瓶身包裝和瓶貼以及包含在瓶貼內容中的其他標識元素，在實際使用場景中是作為整體、統(tǒng)一呈現(xiàn)在消費者視野之下的，司法認定過程中一般應當作整體性評價，不宜割裂認定。被告將與果子熟了公司茶飲商品的各項商業(yè)標識進行一些簡單改動，構成近似商標、近似字號、相同品名、近似包裝裝潢疊加使用，我們認定具有全面抄襲模仿的侵權故意，侵權情節(jié)嚴重，屬于系統(tǒng)性模仿行為，不屬于合理借鑒?！?/p>

高知名度商標有影響力受法律保護

在食品飲料等快消行業(yè)，瓶型、配色、整體視覺組合等原創(chuàng)包裝裝潢是品牌核心識別符號。

對于市場上容易出現(xiàn)的“搭便車”“傍名牌”行為，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》第七條第一項明確規(guī)定，經營者不得實施下列混淆行為，引人誤認為是他人商品或者與他人存在特定聯(lián)系：擅自使用與他人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、包裝、裝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標識。

“引人誤認為”作為核心的判斷標準，即要求該標識在相關領域有一定的影響力。

徐瑩穎表示：“在司法實踐中，對商品包裝裝潢影響力的認定，通常包含顯著性和知名度兩個方面。顯著性是指包裝裝潢本身應當具有區(qū)別商品來源的顯著特征，知名度指的是包裝裝潢經過長期廣泛的商業(yè)使用和宣傳，已經在相關公眾中建立起了與特定商品或者經營者的穩(wěn)定聯(lián)系?！?/p>

二審法院認為，“果子熟了”文字商標通過后天使用獲得高知名度，認定“果子肥貓”與之構成近似并容易導致相關公眾混淆誤認。

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呂銀平表示，過去法院多要求包裝裝潢具備極高知名度、長期市場積累才予保護。如今結合快消品高頻迭代、短周期爆品特性，以銷售數(shù)據、宣傳投入、市場占有率、相關公眾認知度綜合判斷，只要包裝通過使用獲得區(qū)分商品來源的功能，即可認定為“有一定影響”，無需達到馳名程度，比對標準從“局部元素”轉向“整體視覺效果綜合判斷”。

他介紹說，早期實踐中，法院傾向于將包裝的文字、圖案、色彩等元素逐一比對，尋找細節(jié)差異，侵權認定容易受阻。當前司法實踐趨勢越來越明確，即對于具有較高知名度與顯著性的包裝裝潢，在近似性判斷上應采取較低容忍度的標準，更注重整體視覺效果和主要部分。

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研究員戚建剛也認為，法院將系列模仿行為整體認定為系統(tǒng)性搭便車，認定侵權人主觀惡意明顯、侵權情節(jié)嚴重，打破了行業(yè)中“輕微修改不侵權”“全面模仿難追責”的認知誤區(qū)。

以司法裁判引導消費品牌創(chuàng)新

“從近年判例看，司法機關對快消瓶型包裝裝潢的保護呈現(xiàn)從寬松到嚴格、從局部到整體、從單一維度到全鏈條的明顯轉向，核心是強化反不正當競爭法對有一定影響的包裝裝潢的保護力度?！眳毋y平說。

據悉，果子熟了公司為了打破飲料行業(yè)長期被標準化原瓶主導的局面，提出“瓶載東方”的設計理念，用東方美學精髓打造了多款具有高識別度的標志性瓶型，累計獲得超過90項專利。作為年輕的新興企業(yè)，公司自設立以來便致力于瓶型、工藝到風味的全方位創(chuàng)新，并從產品設計、商標注冊到維權保護，構建了全流程知識產權保護體系。但在收獲一年熱銷超4億瓶的無糖茶爆款同時，同品類、同規(guī)格“搭便車”“復制式”侵權行為也相繼而來。

目前，在果子熟了公司與“一方無糖茶”500ML扁方瓶包裝侵權案中，二審法院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判令“一方無糖茶”停止侵權、賠償損失近90萬元。在與椰子泡泡1L錘紋瓶原創(chuàng)包裝裝潢侵權案中，法院認定被告1L瓶型、錘紋紋理、整體裝潢屬于“搭便車”仿冒行為，構成不正當競爭。在另一起包裝裝潢侵權案中，法院一審認定，被告公司的無糖茶大瓶飲品外包裝扁立方體結構的高度、寬度與原告果子熟了公司的產品接近；瓶身表面的錘紋壓花從紋理密度、波形走向、在光線照射下的玻璃折射感等方面來看，整體視覺觀感接近；瓶身標貼均為L型半包結構，布局位置與原告產品基本相同，易使相關公眾對兩者產生混淆，或誤認為兩者之間存在特定聯(lián)系，遂判決被告停止侵權行為，賠償果子熟了公司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160萬元，并在官方賬號上刊登聲明。

戚建剛認為，快消行業(yè)的相關判例對遏制“低成本模仿”和內卷、推動新消費品牌走向原創(chuàng)創(chuàng)新具有重要示范價值：一是明確全鏈條模仿構成復合型侵權；二是顯著提高侵權成本，形成“不敢抄、抄不起”的司法震懾；三是指引企業(yè)構建商標、包裝、字號等全維度保護體系；四是推動行業(yè)從同質化模仿內卷轉向差異化創(chuàng)新發(fā)展。

“加強知識產權保護，通過大幅提高侵權模仿的違法成本，能讓企業(yè)無法再依靠低價抄襲、跟風仿冒獲取利潤，而是必須依靠持續(xù)研發(fā)、原創(chuàng)設計、品質管控、品牌建設與服務體驗來構建核心優(yōu)勢?！逼萁▌傉f，加強民生消費領域知識產權保護，契合新質生產力發(fā)展要求，能推動競爭模式升級，實現(xiàn)創(chuàng)新競爭、品牌競爭、品質競爭。

責編：白馗